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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壁:梦溪(2008-2010)
2014/12/29 17:07:08     文/钟林春  
文/钟林春 摄影/魏壁

 

魏壁和他的儿子(来源于魏壁个人博客)

 

 

自《梦溪》始,魏壁在摄影上,有了自己的一方田地。

 

他的照片,是回得了家门,呈给老母亲看的。

 


魏壁曾是浪子,南下深圳,北上大连,一去廿载。大城磨人,身漂荡,魂寄乡。幸家里还有田地老宅,尚可归去,有丰而茂的草木,日夕相与。

 

不由忆起的,就是陶渊明《归园田居》中的数句:“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古往今来,爱田园者,精神世界总是相似的。

 

魏壁很性情,谦而真,直而诚,长得清淡极了。他的日记里,已看不见什么妄想,亦无戾气,与家人,与乡邻,与身边的草木,蝌蚪,鸟,虫子,又及雨水什么的,有什么,就交流点什么。若非有什么展,抑或要挣钱,在这门前屋后,自家田地,不大的世界,就可自足。他那句,“你要是发现我很久没有更新博客,那我一定就是幸福去了。”真嚣张。

 

 

 

 

但魏壁不是一个隐者,他更多的,是一个会过日子的人。他的生活,比摄影还好。他爱竹,自家后院,原有父亲的一片竹林,浩浩荡荡的。只在一个荒诞年代里,尽为斫去了。他回乡后,又重栽了一片楠竹。竹自恣肆地生,他知节制,照管得很安分。

 

自小爱涂抹几个字,魏壁至今仍爱以毛笔记事,甚即兴。月色下,园子里尿一泡,也记上。抑也持与赠友,其洒脱,一如魏晋时人的手札。日后,他的摄影,与书法共生,原是很自然的了。看得到,那题字,甚随性,想到哪,写到哪,心意起落处,涂抹也不在乎。譬如两株同一块地里长出的树,虽有先后,挨着生,竟至于靠一起了,相扶持,亦相滋养。

 

 

作品于他,如地里之种子,冬入藏,春生发。种子所依,是自然之化育。魏壁所依,是他的自性。以从本心长出,他的艺术,没有掉到分裂的观念中去。靠想出来的,终究不接地气。无地气,非本性,再得意,长不了。

 

《梦溪》拍得甚虔诚,看得见对人情的念怀,又及对土地的尊重。如他说的,“在这一锹锹泥土的过程中,我心里充满舒快。只有这无声的泥土才真正的可信。”地有厚德,可载万物。依时而作,土地原不辜负人的。而《梦溪》,不若常德之土产?

 

 

 

初拍《梦溪》时,魏壁的生活,还在离乡四千里外的大连。虽可在海边独步,到底是一只羁鸟,一日,又复一日,甚荒秽。好在,他说冥冥中有良知指引。人所禀者,原就有生他的那片地气。行虽远了,还相呼的。

 

他想回去。故乡虽不可见,却还在那里的,如雾中树,隐而安好。还乡的念想生出,就不可遏了。他说,“控制不住地要往家里跑,要往荒弃了二十多年的老屋里跑,躺在父亲种的那片橘林里,端看眼前布满尘埃的老屋,这里杂草。”一个朋友曾形容他,倔了吧唧的。这土气的词,真合衬。

 

《梦溪》便在这一遍一遍的往返里,出来了。他的梦溪,注定不是纪实,而更多,是要一抒自己的性灵,与情,与感。

 

 

 


我甚爱他那张荒芜。在一个太有作为的年代,荒芜之处,反而心安。打动他的,是荒芜的尊严。他说,“面对它,我似乎触摸到神圣,我自惭形秽、渺小、丑陋。”

 

及至梦溪II时,魏壁已回到老屋,祖宗的地方。对着残存的旧物,他一点点整顿起来。感得到,他是要将儿时生活重新连接起来。故虽是旧物,记忆抚过,彼时技艺,彼时人情,亦自温暖起来。看得到,彼时的造物,虽简,甚恭且敬。这样的活路,做得或有巧心,却是不花哨的。一如彼时的人,亦多诚诚恳恳的。看着他母亲的那面镜子,用了好四十年还在用,顿觉人们煞是长情,日色也变得慢了。

 

 


 

后来,他拆了祖屋,依旧时模样,原地重起新居。他说:“餐厅西窗外不远处就是父亲的坟地,卧房东窗是母亲的菜地,守着这片橘林,我获得自在。”


最切要的,是回到田园,他就接上地气了。

 

 

 


他的田园,显不是王维那种清兴,置身农事外的。在梦溪,他与母亲、妻子,共理田事。他亦真诚的,敬重在这块土地上劳作了一生的乡邻。他们或没读过什么“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却最知道,什么是早起三朝当一工。

 

他说:“在地里劳作,我深感是一种赎罪。通过汗水,我感到我在渐渐洗刷自己,这个过程,我获得舒畅。望着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会情不自禁,它们安静地存在在这里,在它们身上,我看到神在。我望着它们,深感我的无力,艺术的无力。”

 

 

 

梦溪II中,少了雾气,多了斑墙。他是从乡野,回到了自家。虽是自家,他念怀的,实还是一个时代。如他此前自愧,亦代人愧的,“我们这一代,送走了农耕文明,送走了手工时代”。

 

虽愧,既逝去的,还可复返么?

 

 

 

摄影虽可记之念之,终还只是影而已,它自身,并无力量。要紧的,或就是重建一种生活方式。则文明或不尽复如旧样,仍可冀,是值得过下去的。


未归之前,魏壁原寄望有一天,独自一人,于这土地,一瓢一饮,了此余生。却未想到,忽的有了妻,随又有了儿子。一个人过惯了,一时竟不适,至于惶恐。虽然他的焦虑,原就有的,他说,生活曾一度几乎将他给蹂躏报废了。纵如此,他到底无法违愿地活。他不是没有担当的人,忧思所起,原是担当所在。
 

 

 


   

幸得友人点拨说,日常才是真正的修炼。

 

如今,他踏实了下来。每日主要的,是伺候好妻儿孩子,伺候好那三亩地。以日子渐转良好,闲暇之时,亦更有心情,穿行田野山间,与池塘孤松对话,听蛙声鸡鸣犬吠。闭上眼,亦可辨得,某植物的味道,露水的味道,柴火的味道,粪便的味道,空气的味道。此声、气、味,入得身心时,诚可自疗,可自补。他答我,“还是要自豪地说,我现在的生活是幸福的。”这些,不把某长江兄妒忌死,是不肯罢了。

 

 


耕作之余,魏壁爱读古书,爱手抄繁体版的。以少年时只读得六七年书,自知遗憾已深,他自觉地补课。虽不求甚解,或也入之不深,但如他从古城捡拾的青花瓷碎块那般,皆助他跟昔时文脉,一点一点连通起来。他说,“不进入中国传统,那哪里叫活着?”

 

回到作品本身,我原以为风物而已,何以竟也耗了三年?可感到,梦溪II的心境,要安静得多。以心境变,字也跟着变了。I时之情,浓且厚郁,此当是其余绪?静物之吉光,不慢下来,便是看到了,大概也触心不深的。

 

 

 

 


而以旧墙作衬,似是要见一种时光之漏痕。间或借用了新物,念的亦是旧情。这自是他的新尝试。我所嫌者,是未免着意了些。但也好的,不将这一块先去了,日后的新生活,几时可收入?

 

如是的,他与他的梦溪,还在重认,还在交叠。我甚期待有一日,他与那片土地,亦如草木与那片土地,安心得不自知了一般。或许,与道同在时,那无力感,大概就消散了。

 

 


想起他爱看《黄帝内经》,有一句堪赠,“是以志闲而少欲,心安而不惧,形劳而不倦,气从以顺,各从其欲,皆得所愿。”

 

愿其小子,如溪边树,自然生发,尘世再浊,亦得内外明澈,而魏壁可一笑矣。

 

又愿此土可大,亦因可久。也期更多土地上的人,重可安心于内,将一片残山剩水,皆变做好山好水。及彼,结果田坵,田坵满园青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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