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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武功:无畏的关中行者
2014/12/15 11:49:27  数码摄影  邓登登 陈小波  

 

  

 

胡武功
著名摄影家
西安建筑科技大学
建筑学院教授
陕西省摄影家协会主席

 

如果把中国摄影界比作一个大江湖,东西南北都有一些杰出的代表,这次,我们不妨把目光投得远一点,看看一位被冠以“西狂”名号的人物——胡武功。

 

其实胡武功一点都不狂,只是他在摄影界做了几件比较狂妄的事。事有多大呢?也就是颠覆了一下国人对摄影的理解,影响了几代人而已。


   
从文化大革命结束以后,中国摄影界、摄影理论界发生的最重要的几次思想革命,胡武功几乎全部参与,并几乎全都是意见领袖。无怪他的已故好友,同样是中国摄影界具有划时代影响的摄影家侯登科在书中直呼:“胡武功,大胆妄为!”


到今天为止,胡武功一直就在做两件事情:拍摄他的故乡——陕西;坚守摄影的本位——纪实。他摄影作品中的每一个人物,都犹如黄土一般厚重,尽管他们只是中国大地上最普通的农民。“我看到黄土地上的中国人,无论在什么意识形态的符号下,都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活着。他们活得卑微而自大,屈辱而自尊,凄惶而自然。他们的生活是一个个具体的人生目标,一个个实用的生存理由,一个个日子里的细节。”胡武功这样自述他拍摄的理由。而他对纪实摄影的固守则更是简单到隽永——“我爱摄影,就绝不亵渎摄影。”

 

 

遗憾,我还没有机会见过胡武功老师,虽然曾经通过几次电话,为了这期稿子,我们又在电话里长聊了近一个小时,《数码摄影》杂志在西安做活动的时候,也请他做过评委,不过可惜那次我没有去。好友路泞兄经常不无炫耀地谈起他与胡老师的交往,让我很是羡慕——起码比他吹嘘吃过四个小时的正宗法国大餐更让我向往。其实对胡老师的仰慕一直比较模糊,是因为他作品中的那种“润物无声”,还是对他所代表的“陕西群体”的集体崇拜,亦或者仅仅是因为“胡武功”这个硬朗勇武的名字?虽然他说他当过兵,但没有发过一次枪,没投过一枚弹。

 

“什么是人文关怀?”

 


       
 一场洪水袭来,淹没了整个城镇。而你,作为一名新闻摄影师正好就在现场,该怎么做?似乎不用考虑,去年汶川大地震期间,不顾个人安危奔走在灾区的大量新闻工作者就是榜样。但这个事件如果发生在1983年呢?胡武功摄影生命的重要转折就在这一年。当年7月29日,胡武功完成了他在陕西安康的采访,已经买好火车票准备返程,但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让他决定留下来,报道人与自然的抗争、人与人之间的人性关怀,这是他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的责任。不过做这个决定之前他想起了一个文件,针对1981年、1982年发生过的两次大规模洪水,都不让报道,文件规定:擅自报道者开除公职、追查责任。


   
胡武功无畏,不仅留下来报道,还差一点丢掉性命。在被困了一天一夜后,侥幸逃生,他赶往报社,赶快冲洗胶卷、放大照片,准备发稿。而一位领导却问他:“有没有市场繁荣、物价稳定的镜头?”整个县城都被淹了,哪来的集市?照片当然也就没有发表。可幸的是,当时创刊不久的《中国日报》发表了,而且发得很大。后又推荐给中国新闻摄影学会、全国记协,获首届中国最佳新闻摄影奖及中国新闻特别奖。

 


   
这是胡武功对人性、人本最初的原始责任感。现在,所有人都在谈论人文关怀,摄影界更涌现着名目繁多的人文作品:苦难、暴力、疾病、吸毒、卖淫、嫖娼等等边缘和弱势群体,成为体现人文关怀最有效的对象,也越来越受到摄影师的青睐。相比以前,这当然是中国纪实摄影的进步,它开拓了摄影的视域,唤起我们的社会良知和悲悯之心。不过胡武功没有刻意追逐这股浪潮,他几十年来用最平和的视角, 记录着最平凡的人,并卓有成效地为我们展现了一组组丰满厚实的作品:《四方城》、《民间记忆》、《关中洋教》、《西部麦客》等。

 

“陕西群体,很土很当代。”


    先不说摄影,在中国文化领域最活跃的一批人,有不少来自陕西。张艺谋、贾平凹、陈忠实,他们出身都很“乡土”,但他们也很“当代”,也很“前卫”,就连张楚的摇滚都能听出一身的黄土味来。


       
“陕西群体”最开始是个贬义词,当时国内主流摄影界批判他们是“思想上的资产阶级自由化”,这在当时是个了不起的帽子,甚至大到让胡武功这样的勇者也不得不有后顾之忧。俗语说勇者无畏,而如果真的无畏那是傻子,谈不上勇者了,勇者乃是“不值得畏”,或者说“值得去不畏”。

       

 

1984年大年三十,胡武功去陕西凤翔拍照,晚上在服务楼过夜,能容纳15个人的大房间就他一人住。突然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侯登科(侯登科是陕西凤翔人),他在街上拍照时听说市里来了个记者,想想只能是胡武功,整个凤翔能住的地方也就这个服务楼,于是顺藤摸瓜,逮个正着。两人兴致昂扬,去了侯登科一个朋友那里喝酒,几两西凤下肚,谈兴更浓。我满怀羡仰地揣测:在中国西北一个小县城,一间泛着桔黄灯光的小屋里,屋外下着大雪,偶有除岁爆竹声响。酒桌上的醉客,批判着“摄影中直接性图解的观念模式”。


       
多少年后,当中国摄影界开始重视胡武功以及整个“陕西群体”在中国摄影理论上所做的贡献,这次酒后的对话功不可没。因为正是这次交流,萌发了胡武功积压在内心多年的对摄影本质的强烈诉求。没有这次对饮,可能就没有了两年后由胡武功、侯登科、石宝琇、潘科等发起的《现状与思考》宣言。


       
 整个上世纪80年代,胡武功及他的朋友们都异常活跃和兴奋。1986年胡武功出版了他个人的第一本文集《摄影家的眼睛》,参与编辑了《摄影美学初探》,1988年主编《中国摄影四十年》画册,后来又出版了《胡武功摄影作品集》。1987年,“陕西群体”在胡武功等人的发起下,组织了一次能纳入中国摄影史册的摄影公开赛——“艰巨历程”。经过一年多的艰辛筹备,于1988年3月在北京中国美术馆隆重开幕。展览首次把建国以来的新闻摄影创作,按时间顺序排列展出,明确提出纪实与创作、历史与现实的不同和对应;系统推出反映共和国40年历程、人民精神解放历程和摄影自觉历程的纪实照片;首次公开曝光了新闻摄影界的假照片。其影响不亚于美术界的“星星美展”。

 


“有人说我被招安”


     “艰巨历程”让“陕西群体”找到了表达自我的最大机遇,也让他们成为 “危险”的另类。在陕西主流摄影界,他们依然得不到话语权。20多年前,胡武功在陕西摄影家代表会场上激愤地拍案而走,在拥有1000多人的陕西摄影家丛书中,却找不到胡武功、侯登科这些人的名字。


       
但这样,好像解决不了让他们“闭嘴”的办法,在之后的时间里,胡武功更积极地倡导纪实摄影,并注重大型专题的长期拍摄。先后与侯登科联手拍摄了《麦客》、与侯登科、邱晓明合作出版了《四方城》、2000年出版《西安记忆》、2003年出版了《藏着的关中》,同年,与广州安哥共同策划“中国人本——纪实在当代”大型影展。而“中国人本”的出现,是胡武功摄影事业和中国纪实摄影共同的巅峰。它是对半个世纪,尤其对新时期中国纪实摄影的检阅。“它是用汗、血、欢乐、痛哭铸就的。”“它不是童话,而是现实。”


       
岁月荏苒,连胡武功自己也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以高票当选为陕西省摄影家协会主席。如今,胡武功这个主席已经当了三年,有人说被招安了的胡武功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尖锐了,作为更广大的陕西群体的领袖,胡武功一改他年青时对沙龙摄影的抵触,对纪实本质的坚持。正如他当选时向厚爱他的陕西影人们承诺的:“坚持百花齐放,坚持四世同堂。”

 

厚土贤民
   

 那是哪一年,我实在想不起来了。胡武功先生和侯登科老师、邱晓明先生刚完成《四方城》的拍摄、出版,跟如今“路演”似的刚巡回归来。在西安,秦岭招待武功先生吃饭,我跟着蹭,仰慕求教。少见的几个小二锅头,是秦岭从北京背回来的。那时的武功老师的确是精力旺盛、意气风发,酒也下得利索。记得一句:做事要用心、下力气,收成别想。还有别的吧,酒让细节消失。初次见到的荣幸,回去跟家里人说半天。


       
好多年就过去了,我们又见了好多回。渐渐地觉得见到的时候,他从老师、老哥,成为了父辈、前辈。时光残忍,如酒一般无情而无由。


       
最早看到武功先生的《洪水袭来之际》,我不到10岁,在父亲的办公室里看报纸,只看画儿。多年以后,当自己也拿着相机,知道了早就是个大人物的他,但也还不知道那照片发表后还有那么多事儿跟着。后来跟他聊起,他只说了他拍摄时住过的招待所里,被洪水泡了本高尔泰的《论美》,还回去找到,泡得脬忽忽的,可见珍视。再长得大点儿,就又读到他著名的《一面待树的旗帜》。不懂得意识形态,更觉得摄影的艰深、意义重大。想起他的《新郎》、《孝子》,敬畏之心陡起的感觉今天仍然在。

 


       
无论如何,比起现今人中的多数,他确实是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人,并且相信摄影的影响力、使用摄影的影响力,试图以个体的力量影响社会变化。这也就是以他和侯登科老师为代表的“陕西群体”被称为“摄影救国军”的缘由。至今我仍然认为,对摄影改变社会的信念是我们这一代人难以选择和建立的。我们生活在一个破坏信念的年代,不看高摄影的工具化程度。他们有信念,而不计较结果,在信念驱使的行为过程里,他们健硕而有力,我辈不及。人的价值,多是让过程自然呈现,时间做主,对错单说,意义,的确并非都是自己的。公道自在人心。作为陕西群体里的挑头儿的,武功先生摄影辩论能力自不用说。那时看和现在看,只是境遇造就的感受不同。一样的,还是那股锐不可挡的力量感。


       
武功先生个人拍的照片,视觉上的平实里,我们更多感受到的还是个体经验的投射,也就是他生活印记的一种物质化收藏。在记者这个职业的便捷里,早年获得的声名便来源于此。生活的他者性,在照片本身所能够具有的建构里,成为他理解社会、这个世界、甚至人情的一种表达。我记得我父亲看胡老师的《孝子》时说:人家这人这水平,就是说家常话那么高级。“家常”的意义就是一个态度,对现实的追随或者叛逆,问世间悲喜交集。但凡有更强烈社会责任感的人,就更自然地会传达自我成型的价值观,武功先生可堪范例。摄影在这个时候并非是一种自足,而是一个成全,对个体价值和社会意义融会的一个帮衬。摄影在一个如他那样的前辈中同样有局限,时间所锁定的一种限度,最终哪怕最客气了也是残酷的个体局限。这个,对任何人都一样,只要承认生命有限。


       
摄影的辉煌之后,武功先生的侧重是对摄影的集成整理,展览或者出版,自己的和大家的,都做。巨大的展览《中国人本》,可能目前还在这个世界的某处继续展览着,意义自不容我多言。他也陆续出版了自己的著作,地域性的影像考察,偏重文字,影像更简单直接,是另外一个面貌了。

       
陕西从历史的主要制造区域早已成为一个世道的依附者,西安城每夜华灯晃眼,盛世一样的人人趋宴尽欢,一派升平。他是如今的某摄协主席,也是当年的反叛者。世道轮回,人人都有唏嘘。以摄影的名义,人的时间被继续摧折着,他人春秋,笔墨无力。而摄影者胡武功,依旧有着关中人的智慧和恰当姿态。上岁数的平和,掩饰不了曾经的锋芒。当属于当代的价值转换成一种各个不同的体验的时候,只留人们有限的记忆。存在于上世纪80年代的、属于摄影的那种振作,让摄影逐渐转向一种反思,一种自省。也许没有昨天的醉意也就不会有今天的难受,或者,没有昨天的争取也就不会有如今的步履。廉颇斗米,而岁月催人,廉颇又幸甚,能名垂青史。


       
跟他相处最长的一天,是我们前年冬天去蓝田。那是他的故乡。在集市上他用一个数字相机拍摄,说:硬盘满得太快了,也是个问题呀。那会儿,我觉得,有力气的人,老得也比较慢,哪怕老去是个必然。

 

 数码摄影 2009年 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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