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专栏频道 > 摄影理论 > 沈珂:浅析“摄影多元”
沈珂:浅析“摄影多元”
2014/6/30 11:01:23  沈珂博客   

我们常常听到有人提起“摄影多元”这个词,尤其是在谈及国内摄影现象时,“坚持摄影多元发展”往往是一个容易被大多数人认同的理念。也因此,“摄影多元”经常被用于形容争奇斗妍的摄影生态。


不过,当我们真的把“摄影多元”作为一个命题来加以考察的时候却发现,这个看似不必多费口舌的定义,这个被人们频繁使用的概念,其实并不那么简单。很多人在谈论摄影多元的时候,大多是出于偏好某一类型的摄影,以多元发展为名,为其存在的意义寻找理由。因此,在很多交流的场合,人们都热衷于谈论“类型”,而鲜少于辨析“价值”。也就是说,人们更喜欢强调的是“纪实摄影”要有,“沙龙摄影”也不可无,你可以展出我看不懂的“新锐”,我也可以拍摄自己“快乐”的照片……似乎这就是“摄影多元”了。“观念摄影”、“纪实摄影”、“报道摄影”、“沙龙摄影”、“新锐摄影”、“快乐摄影”、“当代摄影”……诸如此类的种种被当下频繁使用的“类型”标签,在很多被提及摄影多元的场合中,似乎都成为了摄影的一“元”。

 


但问题随之而来,如此含混不清且纷杂零乱的“类型”标签,真的是我们希望强调的摄影多元中的真元吗?首先不说这些名词概念的定义到底有多少科学的成份,单就其字面含义来看,指涉范围就差异巨大。有的在强调摄影态度,有的则是专指拍摄对象、拍摄方法、语言风格、图形样貌等技术主张。而且,很多概念之间,因各自规定的使用环境不同,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语境”不同,南辕北辙,并不具有任何可比性。比如,如果说“纪实摄影”是指记录和保存历史并可作为社会见证者的一种摄影态度,“沙龙摄影”是指对画意有所追求的一个技术呈现,那这两者本不该是一个语境下的对话。它们一个是社会学层面的课题,一个是图像学层面的主张。退回到各自的语境去看,纪实摄影本不排斥“沙龙”图式,沙龙摄影也可以采纳“纪实”的态度,硬把他们放在一起对话PK,很像是韩复榘点“关公战秦琼”,难免让人贻笑大方。


我并不是想否定摄影多元,想反,我觉得摄影的多元发展不仅是摄影文化大繁荣的具体体现,也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大势所趋。正因为有这样的认识,我才觉得,尽可能的厘清何谓摄影的多元,才不至于在这场多元并存、同生共进的摄影发展进程中迷失自我,这在今天显得尤为重要。


那么,究竟何为摄影之“元”呢。我想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那就是比照文化多元现象,来推导摄影多元中的真元。


如果我们把多种文化并存称为文化多元现象,那么我们从古罗马身上就能找到范本。在基督教独掌宗教大权之前的罗马,不同文化背景和民族和睦相处于同一个社会,最有说服力的事实是,当时很多法律,不仅承认不同宗教的存在,而且统治者也在想方设法地调和宗教派别之间的冲突,这是一个很典型的文化多元的案例。只是后来基督教一统罗马后,因其强烈的排它性,其他文化尤其是宗教文化被逐步扼杀,多元被一元替代。


在中国,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已经出现了著名的“百家争鸣”现象,根据司马迁的《史记》说,儒家、墨家、名家、阴阳家、法家和道家,并称为六家文化,而后又有学者添加了农家、纵横家、杂家和小说家等新四家,再后来,又添加了兵家、商贾、楚骚等,凡此种种,所谓“诸子百家”。2000多年来,中国历史上曾有过几次大的文化统一运动,如秦始皇的“焚书坑儒”运动,董促舒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运动,朱熹、王阳明的“理学”运动,清末“打倒孔家店”的五四运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文化大革命运动等,都试图独尊某一特定的文化为“主流”,而限制甚至封杀其他“边缘”或“反动”的文化,其结果是,很多文化作为一个文化派别确实先后被消灭或被削弱了,一些文化观念甚至被彻底铲除,但有趣的是,更多的文化观念因遭到排斥而脱离母体,变种为新的形态,间接融入到其他的文化载体之内,一旦环境允许,它们可能又会重新凝聚力量,继而再形成为一种文化派别而复活,所谓文化多元的重现,儒家文化的大起大落可为一窥。


有学者认为,多元文化中的“元”主要集中表现为文化对社会的功利态度问题,即文化的价值观问题。如中国古代的传统文化派别在对待“世”的问题上,至少表现出了十余种文化态度:“入世”(儒家)、“出世”(道家)、“弃世”(佛教文化)、“辩世”(名家文化)、“愤世”(楚骚文化)、“治世(法家文化)”、“欺世(纵横家文化)”、“变世(阴阳学派)”、“伐世”(兵家文化)等。而近三十年来活跃于美国的多元文化主义,直接挑战美国主流文化,争的也是话语权问题。在他们看来,所谓的美国主流文化,其实只是一种话语霸权,好像美国历史上只有华盛顿、林肯和林伯格等英雄,而黑人的奴隶经历、移民遭受排挤的痛苦、穷人在“血汗工厂”的劳作、少数民族的挣扎和同性恋在社会上受到的歧视等,都是美国历史的一部分,都应获得话说历史的权利。


文化多元并非只为求得各种文化都认同的普世价值观,而是为多种价值观并存寻求土壤。美国的多元文化主义与美国的主流文化针锋相对,两种价值观激烈交锋,其交战的结果是,“道德标准多元起来了,生活方式多元起来了,家庭模式多元起来了,性行为多元起来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各派之争,也往往是不分伯仲的对立和永不往来的相互轻蔑,但最终,谁也不能彻底地消灭谁,我们可以在今天的各种文化载体中发现他们各自的踪影。


说到这里,有两个重要线索应该引起关注:一是文化之别是价值观之别,是文化态度之别,是面向社会的诉求之别,而不是方法和技术之争;二是文化多元的主张并非谋求文化相互融和或相互妥协,而是强调应该容忍不同的文化态度甚至是相互对立的文化观念共生共存。以此推演到摄影,我们也不难得出结论:一是摄影多元中的“元”应该是指以摄影谋取的社会诉求。换句话说,摄影多元应该是指不同的社会诉求都有通过摄影来表达的空间,都有通过摄影来发声的权利,说到底,谁都可以围绕“世界是这样的”这一命题来申明自己的态度。二是摄影多元的意义不是为了求大同而存小异,最终以“主流”一统天下,也不必非要各种观念和态度相互认同,最关键的是要相互包容,允许各种声音同时存在,尤其不能以所谓的“大众意志”去剥夺少数人的话语权利。


今天摄影的生态是多元的吗?答案是肯定的。具有中国特色的摄影业态可能在世界范围内都是绝无仅有的。以各级宣传部门为主导的文联及文化系统旗下,集结着庞大的专业摄影师资源(这里所说的专业摄影师是指分别加入了各级官方摄影协会的会员),他们主要围绕着摄影的国展、省展、市展、县展以及各种功能型比赛来参与创作的,可以说,绝大部分摄影者都是紧跟“主流”或贴近“主流”价值观的,其标志是,他们的大部分作品都是可以直接拿来用作政府或职能部门的公众宣传或公益广告,他们作品中的价值取向往往与公序良俗相吻合,且浅显易懂,容易引发普通大众的共鸣,因此,他们往往也引领着全民参与的大众摄影走向。


近几年来,各地纷纷兴起的摄影节或“单年展”、“双年展”、画廊影展等,也吸引了一大批特殊的摄影师。之所以称这些摄影师为特殊的摄影师,是因为他们作品的价值诉求不仅非“主流”,有的甚至是直接向“主流”观念宣战。他们调侃、揶揄甚至批判官方色彩浓厚的“主流”价值观,为一些弱势群体、小众群体、边缘群体或者在主流价值观看来不值得关注甚至不应该关注的一些个体在发声。在吸引舆论方面,他们往往也表现得非常专业,虽然这些摄影师的人数相对于“主流”摄影大军而言相形见拙,但其作品和价值诉求的传播速度之快、影响力之大,却丝毫不亚于“主流”摄影。这也是他们有别于“主流”摄影大军的一个非常鲜明的特点,他们在意批评界和媒体的反馈,而对于来自“主流”或大众的反应却不以为然。他们在意什么样的平台可以让我发声,而对于热热闹闹的“大赛”、“大奖赛”甚至“金像奖”等都不屑一顾。评论家的助推、院校师生的加入以及学术界的关注更让这支队伍快速壮大,几年下来,这样一个脱离了“主流”的摄影师群体,已经慢慢发展成为可以直接与“主流”对话的摄影力量。而摄影节或其他民间展览也为这样的摄影师群体提供了现实的且相对自由、宽松的展示舞台。因为有这样一支力量的存在,因为有“摄影节”这样的舞台存在,也因为国内宽松的政治环境和艺术氛围的存在,摄影多元的生态才得以实现。


摄影多元的实现还有另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那就是互联网的存在和“自媒体”、“群媒体”的快速发展。媒体的多样化、移动终端的普及化、信息的对称平等化、影像即时传播的功能化,都让各种诉求可以通过摄影的方式在第一时间到达受众。而整个诉求的表达对于一个摄影师而言几乎是零成本,这更让摄影多元成为不可逆转之势。


由此,我们可以认为,今天的摄影确实是多元的,这个多元不是因为“沙龙”与“纪实”的并存,也不是因为“当代”与“传统”的并存,更不是因为“胶片”与“数码”的并存,而是因为摄影参与的社会性话题越来越广,摄影挑动社会敏感神经的机率越来越高,摄影为小众群体发声的平台越来越多,摄影不断承载着更广泛的社会诉求,也因为如此,我们才真正有幸地看到了更多的摄影家眼中“不一样的世界”。


2014.4.20 于杭州

更多阅读:
10件在艺术界中比天份更重要的事,或许在人生中也是。 千万不要找街头摄影师做男朋友! 培养艺术消费,从艺术走进生活开始 Todd Hido:在摄影中描绘记忆
网友评论
暂无评论
我要点评
昵称:

填写答案:   换一张

关于我们 | 投稿说明 | 广告合作 | 联系我们 | 网站声明
版权所有 现代摄影网 2010-2015 沪ICP备1301102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