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文化频道 > 文艺博览 > 专访周云蓬:不做沉默的大多数
专访周云蓬:不做沉默的大多数
2013/12/10 11:44:51  现代摄影网  mincy  


周云蓬
1970年出生于辽宁,9岁时失明。1980年入沈阳盲童学校读书,1994年毕业于长春大学中文专业,之后前往北京四处卖唱谋生。2003年录制第一张专辑《沉默如谜的呼吸》,集结了多年来创作的歌曲,卖给唱片公司以维持生计。2005年出版诗集《春天责备》。2007年录制第二张个人专辑《中国孩子》,自己做经纪人、乐手、歌手和唱片推销员,自费发行,并开始候鸟般的全国巡演,夏天在北方,冬天去南方,春秋呆在海边。


他爱过一个姑娘,但姑娘不爱他,他恨过一个姑娘,那姑娘也恨他。
他整夜整夜的喝酒,朗诵着号叫:“我看到这一代最杰出的头脑毁于疯狂”。
他想着上帝到底存在不存在,他想着鲁迅与中国人的惰性。
他越来越茫然,越来越不知所终,找不到个出路要绝望发疯。
他最后还是回到了盲人影院,坐在老位子上听那些电影,
四面八方的座椅翻涌,好像潮水淹没了天空。
——摘自周云蓬《盲人影院》


演出上半场开始不久,一条黑白相间的小狗窜上台去,在他脚边趴下,歌声响起的时候安静睡去,掌声响起的时候猛然抬头四下张望。下半场一首歌还未唱完,突然停电,愣了一下,他开始抱着吉他清唱,BASS手拖过之前用来放乐谱的手鼓,进行真正的不插电,黑暗间突然觉得头顶苍穹变得像童年一样繁星闪烁。他忽而忧伤温柔,忽而用不甚专业的高音震碎沉默的假象。在这个看似万分浪漫的民谣夜晚里,周云蓬用音乐制造着甜美的景致,然后又亲手撕破单纯的平和,歌唱出对人生的思考和对社会个体的质问。


他开始以音乐为生,是因为他大学毕业之后无法找到工作。中学读的盲童学校正好有乐器课,本来是想学二胡,但觉得二胡拉起来有点鬼哭狼嚎的,就改学吉他了。于是去到北京想谋个生路,开始操起吉他卖唱,似乎平凡得像我们时常在街头偶遇的盲人歌手,那是95年前后的事。
之后自己写歌继续流浪,去过很多城市,喜欢苏州大理拉萨银川这样的地方。出了两张专辑,中间相隔4年,其中一张未能公开发行。他说自己是一个很盲目在做音乐的人,没有计划,遇到什么想到什么就记下什么,音乐对他而言是一种平静的陈述,是一种用来争取话语权的温和方式。
他觉得现在中国的民谣状况有点类似于苔藓,处于某种地表状态:发挥着把土地固定住的作用,但无法像大树一样被土壤保护。关注这类音乐的人也一样。他认为做音乐,诚实是根基,不要过分煽情,也不能虚伪,如果能以好的音乐形式来关注弱势群体,让更多人知道他们的生活状态,那能给他们带来实际的帮助,而目前大多数福利只出现在有光环的时候。“其实这也是在表现自己的生活状态,我自己就是弱势群体之一。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那我就多说多发表意见,这也是争取言论自由的一种方式。我们不能做沉默的大多数。”
所以在他的音乐里会时不时冒出来对每个人的诘问,在那首名叫《如果你突然瞎了该怎么办》的歌曲里,他用无数路人甲乙的回答来打破人们总是觉得事不关己的逃避。在刺痛苍天的《中国孩子》里,他用鲁迅《狂人日记》里“救救孩子”式的呼唤,提醒着人们对许多问题的铭记与反思。对他来说,他不在乎是不是参加了残奥会拿到了全世界第一块金牌,那是毫无意义的事。真正应当去面对的问题是残疾人也有性欲要找女朋友,残疾人也要找份工作来养活自己,他们有这样的权利。
他有着东北大汉特有的身形和气质,说话时却语调温和,偶尔会手足无措,对每一个问题都认真思考下,再慢慢道出答案。他一直强调他就是社会底层的一员,即便知名乐评人们评论他是“最人文的中国民谣音乐代表”,即便有文学评论家认为“周云蓬的歌词达到了当代诗歌应该达到却一直没有达到的效果”,即便黄耀明说他最想合作的内地歌手是写出了《中国孩子》这样的音乐的周云蓬。




--在自己的歌里最喜欢的是哪首?


--应该是《九月》吧,因为很喜欢海子的诗,这首就写得特别好,根据这首诗改编的歌曲我觉得能有很多情绪可以抒发出来。



--上张专辑《沉默如迷的呼吸》似乎会更多关注自己内心的一些东西,而《中国孩子》则更多关注了社会问题,这是你音乐创作方向上的一个转变吗?


--其实关注社会问题也是在关注自己,因为我自己也是一个社会底层的人,歌曲关注到自己买房子啊,克拉马依或者很多事,都是自己想的事,只不过是角度不一样。第一张专辑会抽象一些,第二张更具象一些。



--现在在关注的是什么问题?下张专辑是不是已经在准备中?


--下张专辑已经在准备。关注的东西都是很被动的,主要是看发生了什么,引起我的兴趣。比如像地震,发生了之后就会去关注到相关的问题。写歌其实更多的应该是注重音乐性,不完全是一个宣传工具,它必须首先是一个好歌,其次才是反映了什么问题。



--上张专辑在编曲中会更加简单一些,这张就更加戏剧化,是这样吗?你个人喜欢什么样的风格?


--因为有小河的介入制作,他喜欢这种戏剧性的东西,所以就有他的一些风格参杂在里面,这也是我们的一个互动,互相刺激出来的音乐产物。我录这个专辑很认可这个风格,因为要表现现实的时候需要一种很细节性物质性的具体直白的语言,而不是诗性的语言,所以做这张专辑也基本上采取一种没有任何修饰的语言来写歌词,不是很抽象的来写歌词,也是我在尝试吧。



--《中国孩子》这张专辑里你说你是在怒斥,但其实现场听者总会被逗乐,是不是你的音乐里也有某种讽刺?


--其实更多的是一种发言吧,我不是很喜欢讽刺的话题。我有什么想法,就用音乐来发言,我要说出来。我觉得讽刺是一种冷眼旁观的态度,但其实我也是局内人,每个人都在这个现实里,比如说三鹿奶粉,你也在喝嘛,那么你不是局外人,谈不上讽刺,是用音乐来发言的过程。



--之前你说音乐对你而言更多是用来维持生计,那么现在或者未来呢?


--现在对我来说还是维生和审美双方面的结合。像一个饭碗,它能吃饭,但是同时又是你喜欢的那个款式的饭碗,雕凿得有一些很好看的图案图腾。你也用它来吃饭,吃完了就可以看一看,审美,觉得很愉悦。如果说到未来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这个人没有什么计划,对未来的事情根本不想,更偏重什么也只能看以后发展的状况了。



--这张专辑不能被公开发行觉得遗憾么?


--不遗憾吧。即便不能公开发行,但卖得也很多了。通过我到处演出,网上传播得也很多,其实跟公开也一样了。只是看有多少人听到的问题,达到这个效果的时候,主流非主流、公开不公开都是次要的了。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我还很感谢被禁了,反而让销量更好了(笑)。



--在你的音乐中会有佛教咒语和诵经,你对宗教怎么看?


--其实我是一个半信半疑的态度。对于信仰没有特别虔诚的信念,一脚门内一脚门外。



--那你如何看待命运?


--我还真说不清。干一行爱一行,我对现状很满意。但其实总的来说人在命运面前是被动的,并不是人定胜天的状态,生活中突然有事情出现了,你就要承受它。那就是说命运给每一个人安排了什么样的生活,你都要把它当成自己的朋友,而不是敌人去抗争,要去融洽的相处,相濡以沫。它这么给你安排了,保证是有它的道理,你能做的只是在这个命运里看怎么能生活得再好点。它饿你一顿,让你少吃点荤的东西,可能会对身体好,或者下一顿再补偿你。这不是一种阿Q精神,你要爱你的现实生活,要去爱你的亲人和周围的朋友。



--怎样看待现在的社会状况?


--最关键的是人们缺少责任感,总觉得什么事不临到自己头上都是没有关系的。但其实你这样想,要是有一天有什么事情临到你头上了,别人也不会管你的。一个良好的社会应该有公民意识,你不要觉得这个事情跟你没关系就真的没关系,也许早晚会跟你有关系的,比方养老和退休金的关系,年轻人也应当关注,因为总有一天你会老。又比如食品卫生。哪怕是从自私的角度出发,也应当有公民意识,这也是为自己着想。就像你买保险一样,你暂时买了一些保险赔钱了,最终你出了事情的时候这个保险会给你带来福利。所以要去关心别人,哪怕你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也应该关心别人,这是一个良好社会运转的规则,多想到一些社会公益性的事情。



--你理想的生活状态和音乐状态是什么样?


--生活上应该就是自己的兴趣和自己谋生的手段更好的结合,不要互相冲突。音乐方面喜欢很放松,没有任何功利心的去做音乐,而不是很紧的状态。



--你最喜欢的诗人?平时会听什么样的音乐?


--我喜欢博尔赫斯吧,他也是盲人,写了很多很有想象的诗歌。现在会喜欢一些亚洲别的国家、非洲或者东欧一些小的国家的小语种的音乐,对我更有冲击力。比如尼泊尔、印度啊什么的,很生态很土壤的音乐。



--你最开心的事是什么?


--让自己最亲近的亲人感到快乐。我发现你要爱人类很容易,但你要真正去爱自己的亲人反而很难。人就是这样,勇于博爱,却不能爱自己身边的朋友亲人,所以我更注重这一点,也是我的缺点,去爱身边的人。



--你觉得最大的悲哀是什么?


--看到很多事情,却帮不上什么忙,老想做点什么又不能做点什么。



--对于文学评论家对你歌词的评论,你怎么看?


--我觉得那是一种溢美之词。我认为歌词和诗歌是两回事,并不是因为我的歌词反映了一些社会意义,诗歌有内心的东西,不见得每个诗人都是杜甫,那还有李白和李贺呢(笑)。所以我们的公民对诗歌没有耐心去理解,就老是造成一种误区,觉得周云蓬的歌词就是诗歌。我觉得我的歌词还不够有诗性。



--对于黄耀明说他最想合作的内地歌手是你,对此怎么看?


--他那么说的时候,也说了,我听过一首歌叫《中国孩子》,但是我忘记了唱歌的人叫什么名字。但他在没说这个话的前两年我就知道黄耀明这个人了,所以说我觉得合作是需要在一个平等的基础上来进行,还是要看音乐有没有沟通性。当然和他合作可能商业效果会非常好,但是我觉得自己还是会把音乐性放在第一位,不会为这个头脑发热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跟他们比我还差远了,否则的话如果今天是黄耀明来这里演出,那肯定就爆满了(笑)。我还是很冷静的,在我这个位置上去做一些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之后的计划是?


--正在做一个帮助盲童的计划,我们会在明年年初联合一些好朋友音乐人来共同出一张专辑。因为我小的时候特别喜欢听音乐看书都没有机会。现在有很多农村的盲童特别困难,没人关注他们,也不像希望工程,有媒体在宣传,那些看不见的孩子在家里也被歧视,被邻居瞧不起,生活特别难。所以我想帮他们,一个一个帮,具体的帮,不是说通过什么组织,而是说买一件衣服一双鞋,具体的去帮。一点一点做,也不贪多,去造成什么社会意义。我们那个专辑一月份就会出来,出来的资金就会用来运作这个计划,我们会不断寻找盲童,问他们需要什么。现在已经帮助了两个哈尔滨的孩子,家里冷得没有炉子,窗户玻璃也碎了,我们给买了羽绒衣,还有拉萨两个孩子,也帮助他们买一些MP3能放音乐的和一些羽绒衣。



--如果想要帮助这些孩子的话,去哪里可以买到你们这张专辑?


--我们只是小规模在运作,在网上可以查到。周云蓬豆瓣小组里都会更新最近的进展。如果愿意帮助的人可以搜索一下。如果这个事情能让更多的人知道那就太谢谢你了,哪怕你把我其他所有的话都删掉那都无所谓,因为这个才是有实在意义。

更多阅读:
专访周云蓬:不做沉默的大多数 15位传奇的当代摄影师 刘纪纲:大门 吴达新:人与自然的“本源”思考
网友评论
暂无评论
我要点评
昵称:

填写答案:   换一张

关于我们 | 投稿说明 | 广告合作 | 联系我们 | 网站声明
版权所有 现代摄影网 2010-2015 沪ICP备1301102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