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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丹青:对画画我不肯失去野心
2013/4/7 16:37:18  南方人物周刊 李宗陶   
继《退步集》、《退步集续编》、《纽约琐记》、《陈丹青音乐笔记》、《多余的素材》之后,2011年年初,陈丹青又有两本新书出版,一本是画册《归国十年》,一本是《笑谈大先生:七讲鲁迅》。

 

陈丹青回国的这10年,由于一本又一本大受读者追捧的书,由于媒体的热情包围,由于他涉猎的话题大大地延展到绘画以外,渐渐地被人误以为,他已经远离绘画了。实际上他从未停下手中的画笔,他最心心念念的还是绘画这件事,《归国十年》正是他2010年末在中国油画院举办的“2000-2010归国十年”作品展的结集。

 

 

陈丹青的老同学、中国油画院院长杨飞云说:“丹青以他无师自通的才能活跃在文化界多个领域,影响广泛。”他还说,在文学随笔的、文化论述的、社会批评或其他各种领域的陈丹青背后,实际上是一个油画的陈丹青,也是他尤其希望看到的:“我相信惟有油画才能真正成全并证实他的全部才情。我们需要一个油画的陈丹青。”

 

这个说法,被陈丹青笑嘻嘻接住:“仿佛浑身上下涂满油料。”

 

那么粗陋的环境,居然可以专心画画

 

人物周刊:你的第一幅静物油画是15岁画的3只蕃茄,第一幅油画风景写生是襄阳公园外的东正教教堂,16岁。看你第一张油画自画像,15岁那年你有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双眼皮双得很厉害,而10年后,1978年投考美院前的自画像上,它们变得凛冽,嘴唇表情很倔强……现在回看起步阶段的作品,什么感觉?

 

 

陈丹青《村庄》,油画,1983年作

 

   

陈丹青:15岁的男孩,还没长好。画完了,我就骑脚踏车去父亲单位:1968年是文革顶混乱的一年,他被留置审查,父子俩躲到办公楼的墙根背阴,我就书包里掏出小画给父亲看,他说,耳朵画得很像。10年后画自画像,已是资深流民,自以为是个男子汉——现在看,还是小瘪三——那年全国恢复高校招生,我已决定投考中央美院,一时志满而意不得:心想总能考上吧,可要是考不上呢?所以脸上那副德性。那是夜里在家画的,头顶上一只电灯泡亮着,家人说笑走动。现在不能想象那么粗陋的环境,居然可以专心画画。这就是年轻的好啊。

 

   

人物周刊:8岁那年写给母亲的短信(主要讲买米的事情)还在,42年前临摹的扑克牌也被你重新找到了,可见你是一个珍惜记忆的人。假如有一天因为不可抗力,你将永远不能再执画笔,你舍得吗?

 

   

陈丹青:雷诺阿晚年在轮椅上画画,手捏不牢笔,唤家人用布条绑住手指和笔杆。毕加索92岁最后一幅自画像,用的彩色铅笔,仍然牛眼圆睁,像是提前瞪着自己的尸体。画家是野蛮人——我指的是嗜画如命的画家——弗洛伊德今年死了。他八十几岁的照片就是赤膊在画画:你去看几岁大的男孩双手抓牢一件什么东西,凶狠顽强地弄来弄去玩,喊他不应,止他不住,只是使劲抓牢着,那股子蛮劲,就是老弗洛伊德脸上的表情。

 

 

陈丹青《董其昌双重奏之二》,油画

 

创新是句廉价的谎言

 

   

人物周刊:2000年,你有“1968-1999素描油画展”,去年续上“归国十年油画速写2000-2010”,这是对自己职业画家的生涯有所交代吗?

 

   

陈丹青:2000年展事是清华美院办的。去年中国油画院老同学让我长期使用天窗画室,临了希望挂一挂,大家看看。可是向谁交代?为什么非要交代?市面上展览太多了,我几乎不看,也不想到给人看。

 

   

人物周刊:在画画这件事情上,你有没有技艺上的、心理上的,或者二者相交织的几个阶段?现在你对画画,是什么样的心情?

 

 

陈丹青《男人体》,油画

 

   

陈丹青:不管在不在画画,我每时每刻惦念技艺,抽筋似的:下一笔怎么接?横向还是倾斜?笔锋摁下去还是轻轻扫?等等等等,一连串密集的来自潜意识的动作反应,那是艺术家的恒常心理。传统艺术就是技术,别的全是扯淡。当然还得跟一句:技术再好不等于艺术。但严格说,艺术、技术,不过是词语,一幅画永远无法和词语对应。艺术派或技术派争论,都是词语的三岔口,我不参加。我对画画这件事什么心情?刚才说了,男孩使劲抓牢一件什么东西,无所谓心情不心情,他根本顾不上。上海夏天发大水你见过吗,小孩子喜欢上街趟在脏水里暴玩,娘或姨死命喊、骂、拖拉、拽打,孩子死命不肯挪步啊。

 

   

人物周刊:大凡,所有的职业都要面对一种因重复而生的疲劳和倦怠。对画画,你有疲劳感么?它的产生是否有大环境因素?

 

   

陈丹青:当然疲劳,也会倦怠。但和单位听报告的倦怠,整天开电梯的疲劳,完全两回事。“大环境因素”是指什么?人喜欢艺术,不可理喻的。有谁逼着弗洛伊德87岁还要画画吗?或者逼着他在乳房部位再画第九十八遍?没有,可是老家伙非得那么干,你怎么办。

 

   

人物周刊:吴冠中画了一辈子,他讲过:“我不愿我的孩子学画画,画画太难了,创新太难了,不创新又没出路,太苦了。”你可曾为“创新”这东西受折磨?

 

 

陈丹青《女孩》,油画

 

   

陈丹青:第一句话,我默认。我从未要孩子学画画。下面四句,既没想过,也不认同:画画是“很难”,但也很容易,因为快乐,因为享受。“创新太难”,我从未试图创新。“文革”时听着美术圈整天价“创新创新”的,我就厌烦。那是意识形态词语,创什么新?还不是要你画工农兵!“不创新就没出路!”没出路就没出路。画画不是为出路,是为喜欢。“太苦了”,赶紧找甜蜜的路数啊,画画原是自找的,“太苦了”?

 

   

人物周刊:一页一页临摹日本珂罗版唐太宗书帖和淳化阁帖集,或者用油画来临摹董其昌或王时敏,是你的创新么?

 

   

陈丹青:创新是句廉价的谎言,等同空话。我稍微在意此前别人做过没做过,是否这么做。这其中,略微可能找到一点点自己的可能性。画画册,事属偶然,因纽约大画室那整条街给卖了,我挪到小画室,于是摊一地画册,自己画画。但我没做过调查,不清楚此前哪位家伙画过画册。回国之初,这些画被同行和理论家反复嘲笑,过了几年,有年轻人开始画各种书,又有若干观念艺术家忽然惦记董其昌。但我也没雇佣侦探做调查,不敢说人家是看了我的画。

 

 

陈丹青《青年》,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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