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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伟棠:摄影与摄魂
2013/11/15 12:14:20  现代摄影网  廖伟棠  
 

同样是拍照片,有的摄影师拍摄身影,有的拍摄灵魂。还有的人,被他眼前的灵魂摄取了自己。


莫道不摄魂,魂摄了我。


在西藏就是这样,从第一次去背着三台相机左右开弓,数码相机又拍又录影,惟恐错过什么惊艳影像;到第二次几乎只用传统底片相机,在凝定时刻才按下快门;第三次去就更为节制,手指放在快门上,常常忘记按下,只在心中默记那不能被打破的一个完整的时空。


因为你面前的,都是有灵魂的众生,灵魂屏息,需要你的尊重。前两年在网上流传过一组照片,是一堆身穿摄影马甲、手端粗长镜头的混蛋,包围着一个朝圣的藏族女子近距离狂摄,女子左躲右闪,直到流泪。这些混蛋,是在实施摄影强奸。


在西藏,我无时无刻不忘记尊重我的被摄者。我总是面带微笑,目光寻求被同意,然后静静地不打扰对象按下快门,如果被摄者有半点不高兴,我马上停止拍摄,已经拍摄下来的我也不会公开。在世界的任何地方我都这样,但在西藏我更加注意这一点,尤其对那些朝圣者,朝圣者的心不在这个现世,更不应该被打扰。


第一次去西藏,我也带着单反和长焦镜头,我的长焦镜头只用于远摄,但即使这样每次举起相机依然感到惭愧,因为太像射击了。所以第二次去西藏时,我特意带上了徕卡M6旁轴胶片机,黑色,挂在胸前一般人不认识,只知道是傻瓜机。但它以其极其低调帮助我克服了一个摄影者在被摄者之前的原罪感,没有卡啪快门声,没有刷刷过片声,没有滋滋自动对焦声,更没有大炮一般长镜头咄咄逼人像打猎一样,它只是张望,轻盈地摄取,希望没人觉得被侵犯。


徕卡还有一个神秘的特点,就是它宽大明亮的取景窗令你对世界有一种崭新的敏感,吸引你随时按下快门,最后得到的结果往往不负所望——因为它的快门反应也是最灵敏的,你看到的瞬间就是你得到的瞬间。


拍摄西藏,有几位非常值得尊敬的前辈,孙明经和庄学本是高山仰止的两个名字。孙明经是中国纪录片的先行者,北京电影学院的创始人之一,我看过他许多拍摄西南地区人与地的照片,但最想看到的是他在三十年代拍摄的纪录片《西康》,因为看不到,所以我用我酷肖电影摄影机的宽幅相机哈苏XPAN去模拟那些沉默的黑白镜头。这是无题剧照,但无题者,最是有情,我希望我的摄影是有情的,即使是面对仿佛生存在另一个星球的人,他们遥远但并不陌生。诗的内部张力,与摄影的内部张力的对话,也是因为这种电影感,越是分离,想像的空间越是宽广。

 

 

庄学本镜头下的理番藏族小女孩


庄学本有一张我极爱的照片,是一个用口弦弹奏音乐的理番藏族小女孩。他自注如下:


——“1934年摄于四川理番 禄莱相机”


——“阿坝理番藏族,讲嘉戎话。这个嘉戎贵族少女,以红珊瑚珠盘成头饰,身穿花衣,腰缠花带,耳带珊瑚银环,为当时贵族盛行的一种装束。图中少女正在吹口弦,奏时用线扯动竹簧,发声清越为竹制口琴也。”


小姑娘在庄学本的镜头前从容、含笑,镜头前后全是敞亮,稍稍模糊的,是两人的呼吸,人间的温度。禄莱相机的美德在此尽现——双镜头反光相机,是需要你低头取景,向被摄者鞠躬的,而它的物镜在你的腰间,恰恰与一个孩子的高度平行。


拍摄孩子,不只是技术难度,更是心理难度,你如何放低身段,在心理上也和一个孩子平等,如何去看他那更贴近大地高度的世界?其实面对西南地区这些纯朴的边民也跟面对孩子一样,不是你要去迁就他,恰恰相反,你需要的是去追慕他的高度——他们的生活水平、科技知识也许不如你,但他们心灵深邃的信仰高空,却是你无法想象的。


1934年的一张照片,快80年了。这个嘉戎少女,如果她还活着,就像我拍摄的珞巴老人雅夏,老得不知岁月了吧?这双眼睛曾经见过庄学本、见过那个未经污染的世界——容许我模仿罗兰?巴尔特感慨一番。摄影建筑了这个悲伤的时间的悖论:她的曾在,在证实着她的不在。诗将在这个悖论上面建筑:去哀悼她的缺席吧,你的哀悼使她再次在场。


一呼一吸间,我们按下快门,我们存在。因为我们同样被这个真实地生活在世上的灵魂所摄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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