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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小朋友》拍摄者秋山亮二:
2016/6/6 13:56:58      

时隔30年追寻秋山,却没有费太大功夫。笔者通过他曾任教的大学联系到他,秋山爽快地答应了,约好了采访时间和地点。


  根据笔者的预想,能如此敏锐而细腻地捕捉那个时代的细节,他必然久居中国,熟悉中国社会文化,又或者是得到了官方或民间的关照和带领。而实际情况与此相反,在《你好小朋友》拍摄前,秋山亮二只随同摄影旅行团到过中国几次,并且不会说汉语。虽然各地摄影家协会都帮助联系,但拍摄始终是他、一位翻译和一位助手,后来设计《你好小朋友》影集的工作人员有三人。这样一个对中国陌生的人如何精准地记录下我们回不去的童年和那个时代呢?


  柯尼卡高野影廊栖身在车水马龙的新宿站东口一处仓库楼中。从堆满集装箱的仓库走进巨大的电梯间,简直感觉要进入一个异次元世界。这就是秋山亮二选定的采访地。


  推开一间狭长会客室的门,秋山已经等在里面。73岁的他站在窗前,注视着新宿街头的人流。


  “啊,请进!”他是日本人中的所谓“浓颜”,深轮廓,眉眼肤色浓重。须发开始有些花白,让他的面容柔和了一些。穿着彩色细条纹的半袖衬衣,桌上放着一顶浅棕色的牛仔帽,算得上“潮人欧吉桑”。得知我的同伴不会日语,他马上用流利的英语跟他打招呼,日本人少有的纯正口音。或许是出身早稻田文学部的教养,又或者是美联社岁月的锻炼。


  1983年版的《你好小朋友》如今在两国的书市和收藏品市场都已经绝迹。去年笔者的朋友幸运地在日本亚马逊以5倍于原价的价格购得一册,那之后任凭出再高的价钱也无法入手。

  刚坐定,他便直言:“采访和照片一样是瞬间的反应,这是它最有魅力的地方,所以虽然事先看了一眼(采访)提纲,但没有做准备,希望即兴回答。”笔者也就放下手中的资料,报以聊天的姿势。


  他首先拿出自己最近的一本摄影集《奈良》送给笔者。封面是奈良公园广袤的草地,前景是称为奈良符号的鹿,天色不明亮,松荫蔼蔼。整本摄影集的调子都如此——日本审美的“涩”趣味。请他签名留念,他略想一下,提笔写道:“从那样遥远的时代开始就与中国有交往了……”


  每一帧照片下都有两三句说明,同时附有英文。“为什么拍奈良?”秋山笑着翻到影集的后记,题为《几世之昔》。


  “与东京等城市不同,为了保存史迹而在外观上没有什么变化的奈良,让每一张照片里都可以看到几个时代的往昔同时存在的光景。”


  浓烈的往昔气息是《你好小朋友》打动中国网友的主要原因:做眼保健操偷偷睁眼的小姑娘、在竹藤椅上写作业的红领巾小男孩、小人书摊前的大孩小孩、捧着橘子汁汽水的小男孩、少年宫舞蹈教室里压腿的小姑娘、贴着大大“静”字的教室、热火朝天的弄堂……

  但秋山并不以为记录时光是照片的主要功能,对于他来说,摄影的神髓始终是“发现”和“瞬间”。“照片不像油画,油画是长时间,很多想法慢慢放进去,但照相是瞬间。像这一张,就是1/30秒的瞬间。”秋山指着一张选自《津轻聊尔先生行状录》的照片《M先生和T女士在青森县文化授勋仪式上》(下图):长年从事邮政业务的“M先生”身着燕尾服,白发苍苍,微屈膝举着大相机,与他背后身着和服,身材丰腴,正弯腰看桌上红酒的妇产科助产士“T女士”屁股撞到一起,形成一幅滑稽的图景。

  为拍摄津轻(青森县西部地区)的风土人情,1975年冬至1977年春,秋山举家迁至青森县弘前市。评论家山岸章二评价津轻组照:“像沉沉熟睡后迎来的清晨那样,充满乐天派的气氛,体现着人们互相体恤的温情。”


  当笔者问起,如果有机会,他愿不愿意将《你好小朋友》的照片拿去展出,他笑言自己的工作室太乱,底片不好找,“而且底片现在已经很难找到冲洗的地方了。”他望向窗外,眼神深邃,转而对笔者说,那些照片对自己而言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自己更感兴趣的是今后的照片。“真不好意思,都70多了,还想着今后。”他半开玩笑地说。这种热情让人不得不佩服。他大学毕业后进入美联社做摄影记者,一年后跳槽去《朝日新闻》,又一年多后辞职成为自由摄影家,至今已经拍了近50年。


  “后来40多年就像自由撰稿人一样靠照片吃饭?您真是内心很强大啊!”笔者忍不住打趣道。


  “应该说那是个好时代,对摄影来说。杂志都愿意买自由摄影家的照片,即使不是很有名的。那时摄影还是件所有人都兢兢业业地干着的事,胶片也不便宜。”他带来了拍摄《你好小朋友》的相机Rolleiflex。打开相机的顶盖,里面是一面朦胧的玻璃,“可以补妆,不过我从来没用过,哈哈。”摆弄着传承自他父亲、伴随了他40多年的传家宝,他突然顽皮地像个孩子。


  他父亲秋山青瓷也是一名摄影家,但秋山说他父亲其实更喜欢写文章,在报刊杂志发表了很多随笔。父亲去世后,他们兄弟将父亲与摄影有关的随笔编成一本小书,叫做《写真摄物帖》。他说从未与父亲讨论过摄影,对父亲摄影理念的了解大都来自这些文章。


  在谈到自己摄影生涯的原点时,他说是19世纪初的人情读本《东海道中膝栗毛》,这是类似我国明清白话小说的“近代古典”,讲两个江户(东京)出身的年轻人经由东海道到京都、大阪一路上的见闻和趣事。秋山说他喜欢作者看待世界的眼光,“这两个年轻人是有点过分的,虽然没有恶意,有时撒点谎骗骗人,但一路上人们对他们都很好。我觉得作者想说的是,人世间还是美好的、充满温情的、顽皮调侃的。我也是用这种眼光看世界,或者说只看我想看的世界。”


  他说对他影响最大的摄影家是美国街头纪实摄影师李?弗里兰德(Lee Friedlander)。《你好小朋友》对人物对城市的捕捉正是“街头纪实”风格。这种风格在上世纪70年代前后曾在日本摄影界占据强势地位。  


  “弗里兰德跟我认识很早,那时我还在美联社,我犹豫要不要去越南的时候,他说,如果去了,你也应该退后一步,去看别人没有看的东西,而不是一般的所谓前线的新闻性。后来他受《每日新闻》邀请来日本,我们一起在日本旅行,他是那种狂走的人,不拿地图,从早走到晚,那种尽量多看东西的心情、不停观察的姿态,我非常尊敬。”江户古典也好,西方现代摄影师也好,触动秋山的都是行者。


  我们聊《你好小朋友》的拍摄,作为一个不会中文、没有在中国居住过的外国人,他怎样捕捉那个时代的细节,那些孩子的动作神情?“就是去观察,去发现。”他说他对人感兴趣,从来只拍人物,不拍纯风景。


  “喜欢观察人?”


  “这么说太冷冰冰了,但也可以这样说。我喜欢坐电车的时候,看其他乘客的表情和动作,猜想他们现在处于什么状态,在想些什么。遗憾的是,现在电车上人们都摆弄手机,脸上什么都没有了。”


  “如何观察?”


  “就是告诉自己绝不轻易按下快门,但总带着要怎样拍才好的想法去看。”



  “如何发现?”



  “寻找拍摄对象向往的状态。”秋山说自己从不拍被拍者不乐见的照片。“在日本常会有所谓‘模特问题’(肖像权问题),被拍摄者对被拍和照片被使用提出抗议。但我的照片一般不会产生这种问题,因为我总是在寻找对方向往的状态,看起来很幸福、很美好的瞬间。按下快门时,我和对方是融为一体的。

  聊起对中国的印象,他直言从没按自己喜欢的汉诗去想象当代中国,北京、上海、广州、云南、新疆、内蒙……走遍南北,他的感受倒是很朴素甚至琐碎的:中国菜很好吃;在地方遇到饭馆的杯子不干净,翻译会卖力地给他擦;坐飞机机舱里有苍蝇,空姐会锲而不舍地追着打;中国的司机走雪地也不用防滑链,让他一路心惊胆战;但抵达之后的啤酒喝起来格外爽。说到底,他还是带着《东海岛中膝栗毛》那种真实、顽皮又温情的感官来感受市民的、鲜活的中国。



  聊起数码和网络时代对摄影、对整个生活方式的改变,他表示不赞成:“数码相机带来了过度拍摄,随意按快门会导致观察的轻率。”至今他仍只用6台Rolleiflex相机,也不用手机拍摄。他也不用社交软件,不用手机邮件,甚至除家人打来之外,电话也都只听录音,觉得有必要回复再打回去。



  在愉快的谈笑中,很快超过了预定的一个半小时。笔者最后一问:“您最近一次按下快门是什么场景?”



  “就是现在。”秋山对着笔者按下快门,“放心,没有底片。我可是专业摄影师,不付钱不给拍的。”他“啪“地打开相机后盖,又顽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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