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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建国:中山装万年不锈
2013/4/4 15:50:40  艺术玩家    

 

 

主持人:杨乐乐   湖南卫视艺术玩家主持人
嘉  宾:隋建国   艺术家
           楠 楠      今日美术馆副馆长
           李晶晶    三联生活周刊记者

 

 

 

主持人:当时是怎么想到要来做这个《中山装》,它是什么时候引起了你的注意?

隋建国:那是因为香港回归,97年回归嘛,96年左右,因为你在三联你知道,那时候在文化界有一个大讨论,大家就讨论这一百年中国历程是怎么过来的,为什么一百年前清政府不得不把香港被迫租给了英国,那么一百年之后,其实九十九年之后不想还,最后还是不得不还,回家的实力变了,那么这一百年历史是怎么回事,中国是怎么过来的,共产党跟国民党,这个讨论很深刻,我是读这类的书啊,接触这些理论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这一百年是中国决定性的一个阶段,但是我那时候也没想也一百年是有什么符号来象征它,只是到了九六年底的时候凑巧我去中山市就看了中山故居,看了孙中山自己给自己做的第一套中山装,然后看了孙中山给自己设计的自己的家,那我发现孙中山的革命其实挺简单的,他的革命就是要把西方的现代科技拿过来,然后还要把中国的古老传统留下,你看他这个中山装后身就是广东农民服,前身就是英国的猎装,他把这两个合起来,外国这块是现代科技,后边这块是中国农民的传统,他希望这两个简单一合,全世界两个最好的东西合起来就是中国想要的,我发现呦,这个革命居然这么简单,所以我想这个中山装就有意思,但是那时候我也还没想过这个中山装可以做成作品,到了97年春天我去墨尔本,让柯罗教授,有一次有一个他们雕塑系的主任聊天嘛,他说中国人不好理解,因为在墨尔本已经有很多华人,他说我们觉得中国人太复杂。

 

主持人:太复杂?
隋建国:对,太复杂,他不理解,中国人赚钱攒着不花,然后呢,甚至挣很多钱寄回家,或者是带他来之后吃苦吃累,然后呢再把自己的亲戚再带过来,他们都觉得不可理解的,你就赚了钱马上就花,甚至你预先先把钱花了享受自己的生活,另外包括待人处事这些事情他们都有不习惯,后来我就跟他说,我觉得这个问题他问我,他很真实的问我,我觉得你又不能蒙他,是吧,我说这样其实啊你不知道中国人这一百年来,其实历史比较沉重,一直在受欺负,总是处在一个半殖民地的状态,包括中国自己的文革,所以你看来到墨尔本这些中国人啊,在马路上你看到他,他也穿着西装跟你一样,但是呢其实他身上都穿着一件中山装,就是一百年的历史,不过你看不见,他说我明白了,但是说完这个话我也发现了这个中山装可以变成一个作品,然后这个教授说,对,你应该做,我就在墨尔本把这个做出来。

 

主持人:最开始做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吗?应该不是。

隋建国:最开始不是,最开始我还是习惯像《地罣》那样的意境,把它做的很粗糙、很沉重,甚至有点破破烂烂,虫子咬啊那种历史感,但是我从墨尔本回到北京之后,我再做的时候我就发现如果这样做出一个中山装来它是我的中山装。

 

 

主持人:嗯,有你的符号的。

隋建国:它有我的气息,我的个性变成最重要的一个东西,但这是艺术家最喜欢的东西,它就是这样表现我,但是我觉得我想做的中山装其实是要给每一个中国人做,因为每一个中国人对中山装都有自己的记忆,最后我就从小慢慢的做,一个一个做到大,特别做到两米四的时候,我就发现,唉,这时候成了,它就是我想要的那个东西。

 

 

主持人:最大的就是两米四的吗?

隋建国:我还有一个更大的,后来我就为了展出空间我做了一个三米的,实际上我是做了两米四的我发现这个事没问题做出来。

 

 

李晶晶:这个没问题指的是什么呢?

隋建国:就是我觉得它不是我的了,它是所有人的了,我感觉是这样。

 

 

主持人:能够象征整个中国或者中国人民。

隋建国:对,我觉得它就像这一百年的历史了。

 

 

主持人:为什么你就到最后越做越大?就是这个大跟它的表现。

隋建国:它跟人的身体有一个比例,因为人看空间,看一个具体的物品对象它有比例的,如果这么大你会觉得它可爱,是吧,跟你一样大你觉得它可以亲近,但是再大你就觉得它有一种压力。

 

 

主持人:震撼。

隋建国:中山装是每一个人经历过的,同时呢,又有一种你说不出来的感觉。

 

 

主持人:而且是在这件作品上面又回归到了这种写实。

隋建国:对,通过做中山装,做到这个时候我发现我可以这个办法来做所有写实的作品,因为之前我不敢做写实作品,我只能做这样的作品,就是做石头啊,胶皮啊,我做了八年的这个东西,因为我觉得这个是完全表现了我个人的个性,可是一做写实雕塑我用老的方法,老的学院派的方法,一下子就失去了我,就变成了罗丹的学生啊之类,包括罗丹之后的哪位雕塑家,我不想做,可是也没办法,我就不敢用它来做作品,那么从这个中山装开始唉,这个办法可以,我用它来做作品,因为我可以完全不要我的个性,我就和罗丹划清了界限。

 

 

主持人:而且这个呢,一共做了多少件作品?这个《中山装》大大小小。

隋建国:大大小小大概是有六个尺寸。

 

 

主持人:每个尺寸有多少件?

隋建国:有的是六件,但是这个两米四的是最多的,是十二件。

 

李晶晶:那这个尺寸有没有什么说法呢?就是六个尺寸的话,每尺寸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隋建国:其实是这样,我一开始做的是最小的,因为你是做实验,特别是我在墨尔本的时候,因为我要付给学校租道费。

 

 

主持人:小一点,节约成本。

隋建国:对,你用中国的钱在国外花,那时候不是现在,是吧,就尽量节约一点,做的小一点,当时我还想我做了我可以带回来嘛,这样小了我才能带回家嘛,但是你回来再做的稍微大一点觉得还是不够劲儿,做到一米四也还不行,最后我想干脆我做个两米四这样才出来,但是呢,做过了也就把它留下了。

 

 

主持人:所以这个具体的两米四它会有一个什么样的说法呢?

隋建国:两米四放在户外的话它是个最小的尺寸,放在室内是个最大尺寸,所以雕塑它是有三种尺寸,一种尺寸是六十公分左右,就是这个桌上雕塑,你可以放在家里写字台上啊,放在家里任何一个地方,然后一个是两米的尺寸,这个尺寸是放在地上的,但是室内的,那么超过两米就可以放到户外去了。

 

 

主持人:那这个市场的反映好像特别好,好多人收藏,最高价它拍到了多少?

隋建国:09年经济危机的时候,拍到三百万港币。

 

 

主持人:三百万港币,而且是在经济危机的时候,这个价应该算非常高了吧?

楠楠:对。

隋建国:其实不算高。

 

 

主持人:有人说呢现在世人只关心艺术家,不关心艺术,你怎么看呢?

隋建国:世人你指的是老百姓,社会上的人。

 

主持人:对。

隋建国:艺术家自己的作品能卖到那么高的价,大家就关心这是一个什么人随便画张画就能卖这么高。

 

 

主持人:所以很多人可能认识他就知道,哦,他的画拍了那么高,但是具体他的画为什么会拍到那么高,它到底给我们带来哪些,是艺术享受、感染力、冲击力、影响,它可能并没有领悟到。

隋建国:我觉得在艺术市场的作用下,艺术变成了一个神话,艺术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能创造这么多的价值。

李晶晶:其实我是觉得啊,艺术品市场的这种高价,它创各种神话有一个好处,这个好处呢可能在于平时的老百姓可能并没有关注到这个市场,或者关注到这些艺术家,或者真正的这个艺术,但是首先有价格的是个初级个入门阶段,大家第一个意识就是说哦。

 

 

主持人:去引导他关注。

李晶晶:这个东西很贵,什么贵,就像您刚才说的很贵,那好,我要来看看是什么人,什么人完了以后它才会逐渐的逐步逐步走到这个过程当中来,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捷径过程吧。

楠楠:但我觉得这种捷径过程实际上是不应该被大家推崇的,不应该是变成一个大家觉得是认识艺术品的一个唯一途径,或者认为是一个被认可的途径,其实我觉得艺术作品的价格跟艺术品本身,其实有一点像资本论里面产品的价格和价值之间的关系一样,它有时候它是重合的,有时候它是背道而驰的,有时候它是上下波动,所以我觉得对于价格大家应该比较理性的认为,就是说它实际上只是一个参考的数值而已,但并不能作为去理解一个艺术作品和一个艺术家的途径,其实最重要的还是要看这个艺术作品本身它的价格,还有它所能够给人类带来的这些影响,我觉得这个是最重要的,我觉得中国在目前这个情况下有很多数的进入是倒装式的,就是我们从价格去认识一个艺术作品,其实这个应该是从小的学习和从小生活当中养成的习惯对艺术品的观察和思考的能力,然后价格真的只是一个参考,它其实有时候往往就是一个游戏,我这么认为。

 

 

主持人:我同意。

隋建国:其实可以这么说,我刚才说到一百年的积累嘛,你看到的这个天价这个东西它是金字塔的一个尖而已,我觉得作为社会你应该通过这个尖了解这个背后有一个庞大的金字塔,有那么多艺术家在工作,他们所有的探索、所有的创造,不一定在哪个作品,或者在哪个艺术家身上出来,但出来是用金钱的方式体现的,但它是很多人的工作。

李晶晶:因为我觉得这个问题就是像,刚才楠楠讲的我是同意,但是有个前提问题,就是隋老师讲这一百年的时间其实是一个动荡的,就是我们经历了战争、经历了文化的一个停滞期,那么等到改革开放之后,人们才开始真正的有一个安稳的生活,然后我们才可以来回顾到这个所谓的艺术,前提的生活我们是要在讲生活吗?生活稳定了才能来谈艺术,那么这个中间有一代人,或者是两代人中间的教育,或者艺术的培养是断代了,那么所以就是我们可以看到可能我的父辈,那他出生于四十年代、五十年代,那个时候可能还在想着吃饭到哪儿去吃,你怎么来谈艺术,那么可能只有到了我们八十年代以后,或者七十年代以后的这些年轻人开始重新来接受一个艺术观念和艺术的培养的一个过程,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一个过程。

 

 

主持人:需要慢慢的培养的一个过程。

隋建国:而且这一百年来,甚至像刚才晶晶说的生活那么困难,甚至你吃饭都成问题了,其实艺术家也没有停,如果现在我们再回溯中国雕塑发展的现实,从世纪初,就是刘开渠、李金发他们那代人,刚刚从西方学回来,然后在中国又提倡雕塑,经过抗战、经过国内战争,解放之后的各种运动,文革,这些雕塑家其实都没有停,他们一直在工作,但是社会对他们的承认是不够的。

 

 

主持人:对。

隋建国:然后一百年之后。

 

 

主持人:在国外很有影响里,比如说收租院,很多国外的那些人,包括现在我了解到的,在好莱坞做那些特技动效的他们都会了解到那个作品,而且觉得那个作品真的就是他们的老师给他们带来很多的启发。

隋建国:“收租院”因为它是文革前四清的一个产物,它的政治价值在国内被充分的肯定,但它的艺术价值它在当年国际上甚至都相当前卫的创作方式完全被掩盖了。

 

 

主持人:对,那再说到您的作品,在这之后呢,你又为很多重大的人物穿上了你的这个中山装。

隋建国:就是西方的古代雕塑。

 

 

主持人:对,耶稣啊包括,还有马克思啊什么的,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想法?

隋建国:那就是因为我做了中山装之后,我觉得这种没有个性的塑造方式很好用,我就得试一下,首先我就从学校教具组里面找到这些石膏像,做一些(忍者啊),奴隶啊之类的,然后我就按照上课的方式给它们穿上衣服,做出衣纹我发现咦,做出来不错,然后马上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可能性,于是就这么把它做出来;马克斯这个有点特殊,为什么会想到做马克思,是因为那是98年嘛,是马克思诞辰一百五十周年,马克思诞辰一百五十周年是在以苏联为首的阵营基本上都崩溃了,只剩下中国这么几个社会主义国家,资本主义世界就认为这是资本主义彻底的胜利,历史终结,于是呢全世界都有一个深入的讨论,马克思的理论怎么回事,它还有效吗,它当年是怎么产生的,为什么今天变成这样一个结果,这是在马克思诞辰一百五十周年的时候,可是我当时就觉得这是个重大的事件,可是在那一年国内基本上没有什么动向,我有点社会主义情节,我一个人做一个雕塑来纪念马克思诞辰一百五十周年,所以我才做了这个穿了中山装的马克思,意思就是说马克思来到了中国,其实他本人没有来,但是马克思主义来了,是吧,它在中国就变成了这个样。

 

 

主持人:很多人看了会觉得说我们中国人穿西服好像挺能接受的,但让他们穿上中山装你们什么感觉?

李晶晶:怪。

楠楠:挺怪。

李晶晶:有点怪吧。

 

 

主持人:就是很多人可能反映都是这个样子。

隋建国:其实后来我觉得都成了一种时髦,好多影星啊他们都拿了改制过的中山装来穿,他们有点东方情调啊什么之类的,也成了一种时髦。

 

 

 

 

主持人:而且最近一期《新周刊》也有一个主题“民国范儿”。对,现在又推崇那样的,那些东西又成为一个潮流的主流。

李晶晶:我有一个问题啊,就是刚才我们一直在讨论这个中山装,但是这个中山装究竟怎么来做呢?就是它的制作是怎么来做的?

隋建国:你是说真的衣服,还是雕塑?

李晶晶:雕塑。

 

 

主持人:你做过衣服吗难道。

隋建国:我专门考察过做衣服怎么做,因为我还拜访过做中山装的师傅,拜访过专门给毛主席、周恩来他们做衣服的人,我知道这个中山装是怎么来的,而且国民党的时候是怎么改造它的,最早的孙中山做的中山装是七个扣,前面是七个,后来到1932年,国民党开全国代表大会确定五个扣子,然后四个口袋什么之类的,这儿还有三个扣子,而且每一个数字都有象征性,后来到了四九年之后,那么中国共产党认为我们也是继承了孙中山的革命遗志,救国嘛,所以我们也要把中山装做为国服,于是中山装也成为咱们中国一个最普遍的衣服,我认真考察了,包括这个中山装,我做的饱满的中山装,因为咱们自己的中山装其实没有这么饱满,只有给重要人物做中山装的时候它才会做成这样子,它里面都有衬,都有呢子什么在里面挺着。

 

 

主持人:精气神。

李晶晶:等于并不是说我们的领导们,或者重要的人物穿的时候都是这么挺的。

隋建国:并不是那么帅,它垫了肩,这儿加很多衬,让你显得很庄严、很端庄。

 

 

主持人:你是要问他这个怎么做的吗?

李晶晶:对。

 

 

主持人:这里面是空心的。

隋建国:现在是空心的,我做的时候还是要用泥做成这么一个形状,然后把衣服口袋、扣子全部做的很真实,然后要翻模,翻了模子之后里面再用玻璃钢翻出这个东西来。

 

 

主持人:这个空心和实心你是有什么样的意思在里面?

隋建国:空心是这样,中山装作为一个衣服它当然是空的了,对不对?按说我要做一个中山装放在那个地方,我其实想装上头,或者装上手啊。

 

 

主持人:对,很多人都会觉得这雕塑是不是没做完啊,是不是还差点什么。

隋建国:我主要确定不了装谁的头。

 

 

主持人:你自己的吧。

隋建国:后来我想干脆就是不装了,这个头让每位观众自己去装,他认为穿的这个衣服应该是谁算是谁了。

 

 

主持人:所以你后面又做了一种实心的是吗?

隋建国:我只做了一个实心的,就是那个照片上的,那是有一个一米四的,我把它完全铸铁铸成一个实心的,它虽然只有一米四高,但是是七吨重。

主持人:很重的重量。

隋建国:对,我做这个实心的艺术就是这个中山装秀一万年也不会锈掉的。

李晶晶:所以精神永存。

 

 

主持人:一直延续。

隋建国:对,我觉得是中国这一百年这种革命文化精神其实很宝贵的,这是一个民族自强的一个特别重要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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